杨永明/文 范南丹/图
386年前,即崇祯十二年(公元 1639年)四月,徐霞客不避山路险恶、烟瘴侵袭和断粮挨饿等困境,先后三次踏访潞江坝,对潞江坝的地形、地貌、物产、民族风情、自然景观、气候等进行考察,在他的《徐霞客游记·滇游日记》中写下了精彩、醉人的篇章。
第一次踏访潞江坝(四月十一日至十二日)
四月十一日,徐霞客沿着南方丝绸古道过潞江坝的南线到腾冲考察。他从“盘蛇谷”到了怒江边,下午才开始渡江,等待渡江时他观察到怒江“江流颇阔,似倍于澜沧,然澜沧渊深不可测,而此当肆流之冲,虽急而深不及之,则二江正在伯仲间也,其江从北峡来,注南峡去;或言东与澜沧合,或言从中直下交南,故蒙氏封为‘四渎’之一。以余度之,亦以为独流不合者是。”纠正了《一统志》记载的“澜沧江与怒江汇合”之说。徐霞客来到潞江坝,沿着古道到高黎山下的坝湾,夜宿于此。
十二日,徐霞客拂晓出门,来到了高黎贡山山顶的蒲满哨、分水关,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对高黎贡山进行了综合考察,把高黎贡山和喜马拉雅山联系起来考察。登高黎贡山之巅,得知此山俗名“昆仑冈”,于是敏锐地联想到南诏蒙氏曾封此山为“西岳”,进而目透群峰,以其特有的科学判断力作出结论:“其山又称为昆仑冈,以其高大而言,然正昆仑南下正支。”
第二次踏访潞江坝(五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二日)
五月二十一日,徐霞客考察腾冲后,按原路返回,考察了新安哨。二十二日,再次考察分水关、蒲满哨、坝湾、怒江。他来到怒江边,作了以下描述:“怒流奔腾,势倍于来时矣。乃坐巨树下待舟,观洪流汹涌,竞渡者之纷纭,不啻从壁上观也。”夏季的怒江水流变化较大,洪流汹涌,但渡江的人却很多。后来,他到了蒲缥,顺着来路回到了永昌府城,宿于会真楼。
第三次踏访潞江坝(七月初十至十四日)
七月初十,徐霞客进入今芒宽乡境内的打浪村。此地为明代正统年间,王骥三征麓川时的军营遗址。过了当年王骥的营垒寨岭,便到了当年早龙江土司的驻地勐赖(今隆阳区芒宽乡大门坎村)。黄昏时,徐霞客到早龙江土司家中拜访后,宿于早土司家。
七月十一日,石城之游。石城在高黎贡山东麓,怒江西岸芒宽乡吾来村旁,是明代正统年间,麓川叛军军营遗址。圆形巅坪,面积三万平方米,长满树木荆棘,四周残留着两米宽、一米深的护营沟,与怒江东岸勐林村北的王骥军营遗址成对峙形势。清晨,早龙江准备好早饭并向徐霞客介绍当地的气候、景色、物产、风土人情:“今天凭借天子的威严神灵,民安地静,物产丰盈,胜过其他地方,别人认为我们这里是穷苦落后的边地,而我则认为,这里是一块乐土。可惜过去没有道德高尚有学问的人来到这里,今天先生光临敝处,岂不是这一片山川的幸运?”
徐霞客听了早龙江通情达理、温雅谦和的话后大受感动,在《游记》中激情地写道:“时新谷、新花,一时并出,而晚稻香风,盈川被陇,真边境之休风。”
徐霞客辞别早龙江来到怒江边一看,只有西岸边上有一只渡船。他只好坐在岸边的树下等待,过了好久,西岸的渡船才悠悠地划过来。徐霞客上了渡船,问询后得知只有载货物的骡马才收船钱,只身不带其他东西的渡客却分文不收,可见当地少数民族风俗的纯朴忠厚。
徐霞客渡过怒江,到了西岸的蛮边(今隆阳区芒宽乡吾来村),去找早龙江介绍的火头。火头却不在家,只好将介绍信交给火头的妻子,但她不识汉字,又去请来一位法号沧海的四川籍老和尚念给她听。然后请徐霞客坐在“干栏”竹楼里吃饭。经过打听后得知,请来念信的沧海老和尚,正好是石城下中台寺的住持。他在这一带少数民族中有一定声望,为群众所信服。
第二天(七月十二日),火头已经回家,招待徐霞客吃早饭时,请来一位曾担任过土官的老者来相陪。他意外地发现这位老者有廉洁奉公的高贵品质。他为官时非常清廉,他的上司多次要找寻他的过错,终无隙可乘。当地民众很敬仰他,一起凑钱杀了一头牛,出售后给退位的老人作为养老钱。这位曾任土官的老人难能可贵,当地民众敬老尊长的淳厚风俗也颇为感人。
徐霞客在火头家吃过早饭,火头派人领他上路去中台。他们由村北沿着小溪,过了上蛮边,爬上陡坡,经过“陷淖不能举足”的山路和“其崖矗然壁立”“上参霄汉”的峰峦,才爬到中台寺沧海老和尚的茅庵。其时,沧海老和尚已先到达,他向徐霞客讲述石城的险恶形势:“此寺虽称中台,实登山第一坪也。石城之顶,横峙于后者,为第二层。其后又环一峡,又矗而上,即雪山大脊之东突,是为第三重。自第一坪而上,皆危嶂深木,蒙翳悬阻,曾无人迹,惟此老僧昔尝同一徒持斧秉炬,探历四五日。于上二层各斫木数十株,相基卜址,欲结茅于上,以去人境太远,乃还栖下层。”
第三天(七月十三日),沧海老和尚手持用竹竿削成尖头的长杖为前导,徐霞客和他的随从顾某也各自找了根拐棍,随之登山。在苍莽蓊密的原始森林覆盖之下,他们一行三人在嶙峋的绝壁危壑之间跋涉攀登。徐霞客写道:“从坪冈右腋仆树上,度而入。其树长二十余丈,大合抱,横架崖壁下;其两旁皆丛箐纠藤,不可着足,其下坎坷蒙蔽,无路可通,不得不假道于树也。过树沿西崖石脚,南向披丛棘;头不戴天,足不践地,如蛇游伏莽,狨过断枝;惟随老僧,僧攀亦攀,僧挂亦挂,僧匍匐亦匍匐。”他们经过这些艰险路段,再过一冈,下一箐,终于发现一条小路,再擎登五六里之遥,终于“抵石城南垂之足”。这时,徐霞客兴致勃勃地举目四望,对这一带的险峻形势赞赏不已,从而评论道:“乃知此山非环转之城,其山则从其后雪山之脊(即3622.9米的白凤坡),东度南折。中兜一峡,南嵌而下,至此南垂之足,乃峡中之门也;其崖则从南折之脊,横列一屏,特耸而上,至此南垂之足,则承趺之座也。峡则围三缺一,屏则界一为二,皆不可谓之城;然峡之杳渺障于内,屏之突兀临于外,此南垂屏峡之交,正如黄河、华岳,凑扼潼关,不可不谓险之极也。”徐霞客虽然没有以军事的敏感来分析评论石城的形胜,但他以此地与陕西、山西、河南三省要冲的潼关(北临黄河,西屏华山)的险要地势来做比拟。由此可见,石城的确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。所以区区麓川土司思任发,因此地势敢和堂堂兵部尚书的15万大军对垒抗衡。
徐霞客至此,余兴犹酣,又从石城东麓向北再进行考察,幸运地发现了“木龙”(一棵巨大的树)。随后,他经过马鹿常来饮水的马鹿塘,再循山路西上,攀登到上台。他向南低头往下看下台的龛庵时,“如井底寸人豆马,蠕蠕下动。此庵遂成一画幅。”又转头向东看去“上江如一线,而东界极北之曹涧,极南之牛角关,可一睫而尽,惟西界之南北,为本支所掩,不能尽崩戛、八湾之境也。西眺雪山大脊,可以平揖而问,第深峡中嵌,不能竟陟耳。”徐霞客的畅游,兴尽于此。
“乃以老僧饭踞崖脊餐之,仍由旧径下趋中台寺庵。”当晚“宿于蛮边火头家,以烧鱼供火酒而卧。”结束了他潞江坝之游。然后于七月十七日返回保山城,住进刘北有家。
徐霞客勇于涉险探奇,不辞艰苦险阻考察了潞江坝,以他优美的文字生动地描绘了这里神奇诡谲的风光和风土人情,满怀激情地歌颂这里雄伟壮美的山山水水。
徐霞客到潞江坝考察,至今已经3个多世纪了。今天的潞江坝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,他一定想象不到。过去稀稀落落的小茅舍已被村落间鳞次栉比的小楼房所取代,莽莽荒原已变成了橡胶林、胡椒园或咖啡园,热带水果飘香,庭院花木繁茂,金黄的谷穗、葱绿的田园,珍珠玛瑙般的芒果、香蕉、龙眼、荔枝等应季水果挂满枝头,远近客商穿梭而来,道路四通八达,车辆往来不绝,正如歌里唱的“美丽富饶的潞江坝,人人见了人人夸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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